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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照舊抽籤。這次是雅尼克。他心裡不禁咯噔一下。命,這就是命?

「跟我來。」冷如鋒瞥他的眼神活像在瞟個死人。雅尼克跟著冷如鋒剛一踏出宿舍樓,兩個早已埋伏好的老兵就撲上來押住了他。雅尼克慌了神:「這是幹嘛?」

「為了你好,別反抗。」冷如鋒面帶獰笑。

迎頭一通殺威棍。

被押至空倉庫的雅尼克·李一進門就受到了拖把棍的「熱烈歡迎」。那兩個兵撒開了他,放任一名體格如牛、身高如柱、黑凜凜汗津津的胖大膀爺沖他一頓棒喝,不到兩分鐘就把木棍打折了。這一切快得難以置信,可憐的雅尼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悶成了一堆醬肉,倒在血泊中哼都哼不出來,腦殼嗡嗡得像個音叉。

「我肏!這就不行啦?」膀爺一腳踢進雅尼克肚子里,疼得他蜷成一隻毛蟲:「奶奶個熊的,現在的新兵真他媽越來越娘們兒!擱老子站起來!歸隊立正!」

「……你打人!我……我要告你!……」雅尼克小同學tooyoungtoo******了。

「告老子?——叫你告老子!告老子!——」

不還嘴還好,一還嘴揍得更歡了。一個牛大漢不過癮,「呼」地一下圍上來七八個肌肉爆衣的虎熊大漢輪番發大招,各種斷子絕孫踹、肝膽俱裂踢,鋼頭鋼底的沉重軍靴「噼里啪啦」落如雨點,七八串合金狗牌閃鋥鋥翻飛如蝶,邊揍邊嚷嚷:「告老子哩!頂老子哩!擱老子叫板哩!看老子打你個生不出娃娃兒!」

偌大一個空倉庫,大到可以臨時停飛機的那種,硬是把雅尼克從倉庫中央又踢又踹地打進了牆角,然後擠在牆角旮旯里繼續拳腳招呼。

「叫你丫立正聽到沒!真他媽軟蛋慫包!擱老子立正!」

神志不清的雅尼克被他們揪住衣領拎起來,軟趴趴地背靠牆角勉強站立,開始迎接下一輪拳打腳踢的「洗禮」。大耳刮子「啪啪」猛扇,皮帶照臉上直抽,鮮血甩到幾米外的牆上。五指扇練累了,武裝帶抽斷了,七八個體重二百來斤的大汗又輪番上陣,朝雅尼克身上飛踢飛踹,姿勢個個屌炸帥爆,比武俠電影里的還牛逼——這可是實打實的真功夫,飛起來都不用吊威亞的!

都是爹生娘養的肉體凡胎,踹成這樣焉能不跪?可雅尼克剛剛倒回地上,新一波錘鍊便接踵而至了。他的身上、頭上不知挨了多少腳,牙打掉,鼻樑打斷,滿頭滿臉都是血,軍靴撞擊骨頭的聲音慘不堪聞。可憐空十三師師長的大公子被一夥遭殃兵虐得沒人樣,挨揍不說,還在「歸隊!立正!」的大聲呵斥中被反覆提溜起來再打倒,打倒再站起、站起再打倒,如是一再,三番五次沒個休止,每一輪、每一波都比之前打得更爽、更帶勁、更過癮。早就聽說部隊里有老兵欺負新兵的傳統,可也沒見過像這樣往死里打的啊!

……難不成……先前兩個同學是被活活打死了?……


四十八「打那麼慘?」w聽得忍俊不禁。

「所以成這樣兒了,」雅尼克指指自己臉上的疤痕,「我從前挺帥的,每天早上都被自己帥醒。部隊是不是都打人啊?首長您新兵時也被打過嗎?」

w笑笑:「老兵欺負新兵很常見,不過一般無非是叫新兵多幹活、多做事,比如替老兵站崗、替老兵打飯、替老兵洗東西……像你這麼慘的我倒是頭一次聽說。你那倆有去無回的同學真是給打死了?」

雅尼克惑著眼微微搖頭:「不知道。也不可能再知道了。基地被毀,老兵們全都死了。」

「徹底成謎了啊。」

「是。」雅尼克一臉的愧疚。

「這就是現實世界啦,」w安慰他說,「現實世界里沒人能開上帝視角,很多事情看上去的確就是沒頭沒尾的,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啥、後來又咋樣了。凡事有因有果,只可惜這些因和果往往在我們的視界之外。『真相大白』、『水落石出』很多時候只是看客們一廂情願的奢望。反正都過去了,只要你還活著就是勝利。」

「呃……」

「另外嘛,你得想開點兒,自古兵匪一家,部隊素來不缺壞風氣和壞傳統,譬如煙酒、罵人、攀比風、等級觀念、大男子主義……領導心知肚明,全社會也一樣心知肚明,只要不鬧大就沒人管,老兵通常也曉得注意分寸。況且軍隊也是要面子的,萬一搞得太過分出了事兒,被媒體曝出來捅出來,引起社會關注就不好了。」

「我真恨透了這風氣了。」雅尼克咬牙切齒。

「呵呵,存在即合理,這其實也算得上是一種『軍隊文化』了吧,不分種族、國家、民族和文化,大家幾千年來都這樣,傳統的東西很難改變。」w說:「人新世有一個專門的名詞『hazing』來稱呼諸如軍隊、學校、球隊里的欺凌現象,心理學上通常用『認知失調』來解釋——你上過軍校肯定知道啥是認知失調吧?軍事心理學肯定講過,我就不多說了。除此之外,對軍隊來說:其一,有心理學研究認為,欺凌現象可以提升新人對組織的認同感,可以增強新兵對集體的忠誠,這對軍隊當然有好處;其二,欺凌現象在社會矛盾體系中屬於『價值等級較低』的矛盾,風險基本可控,其存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轉移低層群體(就是基層官兵)的視線,用以掩蓋可能威脅整個體系有序運轉的『價值等級較高』的矛盾——簡言之,欺凌現象可能被用作一種轉移矛盾的手段,幫助高層人員更便利地管理組織體系。綜合以上兩種因素,軍方會對欺凌現象基本持半默許態度也就不奇怪了——前提是不出事。」

雅尼克撅嘴:「您是說老兵打新兵有理?」

w擺擺手:「不。我是說這種事很『自然』,很『正常』。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很多事雖說不合理、不道德,卻是符合自然規律、符合天道人性的普遍現象。這才是真實世界的常態。很多新兵雖說被欺負得很慘,但後來還是和欺負他們的老兵結成了深情厚誼,歡送退伍老兵時跟對方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嘩啦的,自己退伍之後也特緬懷軍旅生活,有些人能緬懷半輩子甚至一輩子。市井葷話說有三類弟兄的感情是最深的:一起同過窗的、一起嫖過娼的、一起扛過槍的。事實還真是差不多。被老兵欺負固然很糟糕,但挺過這道坎兒就能贏得集體的認可和接受,這種『被認可』和『被接受』的感覺是如此欣快、如此具有迷惑性,幾乎會讓人本能地心生感激,讓人對這個集體越來越忠誠。就是這麼回事兒啦。苦媳婦熬成婆嘛,人人當新兵時都被老兵欺負,人人當了老兵也都欺負新兵,循環往複,這就是軍營的生態和傳統。」

「我不能接受。」雅尼克嘴撅得相當難看:「您入伍時也被欺負過?」

「沒。」w回答得乾脆利落。「好了好了,就此打住,接著說你的。後來呢?你是咋挺過來的?他們咋饒過你的?」

「……」

洗地歸洗地,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w對部隊內部那些個下三濫爛臟事的深惡痛疾程度絲毫不亞於網路憤青中二,接手離陽防務之後更是如此。

必須承認,天朝戰爭后的crab軍確實問題多多,軟硬體都是,簡直爛到底爛到根了。除裝備陳舊、軍紀渙散、戰鬥力嚴重滑坡外,光是**問題就能寫好幾本大部頭。比如權錢交易啦、拉幫結派啦、行賄受賂啦……幾乎所有領域都被拉關係、抱粗腿、走後門、買路搭梯等現象搞得烏煙瘴氣,無論是部隊考核評先、基層士兵考學獎勵,還是幹部調整調動、調職調級、評任職稱,亦或是領導選配任用、提職晉銜……總而言之無一倖免的。不少軍隊幹部還和地方官僚相互勾結,在營房建設、後勤採購、軍有土地合作開發等方面大肆貪腐,靠軍產斂財、靠錢財買官、靠官位謀私,左拿右取不亦樂乎。一扯就扯遠了。 權力滋生**,沒權力的基層官兵們也沒閑著.根據crab軍內部調查報告,天朝戰爭后三年來,全軍內部性侵案件數一直在以50%的增長率逐年上漲,177年僅北美軍區一地就接到5061起性侵報告,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同性性侵;再考慮到隱瞞不報行為的普遍性,實際數字恐怕會相當駭人。中央軍委發言人當著媒體記者的面反覆強調:「性侵報告之所以大幅度增加,是因為軍隊採取了鼓勵舉報性侵犯行為和侵害者的措施。報告數量的增加並不意味著軍中性侵犯數量的增加。」你信嗎?反正我是信了。

說來說去,戰後的大環境就是「所有人都在瞎胡鬧」。如此混亂背景之下,馬賽馬拉基地出個不明原因虐待新兵致死的案件並不奇怪。


吐槽結束。繼續聽雅尼克講故事。

「你們知不知道我爸是誰?!」

遍體鱗傷的雅尼克真想這樣子大吼一聲,可他沒有。他們不知道他是空十三師師長的大公子,如果知道的話就沒人敢打他了吧?也許。總之他直到最後也沒說出來,沒說他是誰的兒子,沒說他爸是誰。並不是每個人都以自己的家世和背景為榮,雅尼克·李就是其中之一。他不希望自己成為父輩的附庸,他想做真正的自己,而不是一輩子貼著「xx之子」的標籤坐享其成。為了這個理想,他寧可去死。

但他沒死成。主角總能活到故事的最後,配角則沒這待遇。在這個故事裡,雅尼克·李就是主角。說來也真荒唐,救了他一命的竟然是時隔三年重出江湖的甲蟲族——「咣鐺!!!」機庫大門上的小門被人一腳踹飛了,隨那隻腳一同進來的是比哭還難聽的防空警報聲——「甲蟲族!甲蟲族來了!」

老兵們一臉不相信似地站著沒動。來人都要急瘋了,指著自己驚慌失措的臉手舞足蹈亂比劃:「我這樣子像是在撒謊嗎?!真的啊!不是演習!長得像飛機一樣的甲蟲族!誰騙人誰他媽祖宗十八代叫人類日過!快想辦法啊弟兄們!」

所有人都受驚了。沒錯,所有人都徹徹底底地受驚了。剛剛還在暴虐雅尼克的彪形大漢們瞬間變得像一群面對非禮的小媳婦,一個個叫得比熊孩子(女的)還響亮,紛紛抱頭撒腳作鳥獸散,把血泊中的雅尼克、目瞪口呆的冷如鋒遠遠拋在腦後。冷如鋒呆愣了一陣,快步跑到雅尼克身邊拽他起來:「快起來!快進防空洞!馬上!——」

雅尼克眼前蒙矇矓矓的,被冷如鋒半攙半拖著往外跑。整座基地慌亂得好似一口盛滿跳蚤的熱鍋,不過99.9%的人都是在瞎忙,一眼望去,只有無人機在本著最樸素的責任感與敬業精神緊急起飛應戰。好在這一切很快就過去了,畢竟來襲的戰機蟲僅僅個位數而已,對質量優勢的高性能無人戰鬥機構不成任何威脅,不到五分鐘就遭盡數擊落。但不知何故,天亮出發的搜索隊沒能找到任何甲蟲族遺骸或疑似遺骸的東西,以至於有人懷疑當天夜裡是不是整座基地陷入了集體幻覺。幸好絕大多數人的腦子還算清醒:真奇怪,甲蟲族不是在天朝之戰中被全部消滅了嗎?可眼前所見又確確實實……

拜此次襲擊事件所賜,馬賽馬拉基地可算開始務正業了。

雅尼克終於如願以償地坐進了fat-1127的座艙。作為crab軍最新銳戰鬥機faq-1127的載人教練型,fat-1127裝有最新型的變循環渦輪風扇+超燃衝壓發動機,並首次採用了可自愈機體材料和等離子體減阻系統,綜合性能比從前的機型有了很大提升。至於座艙設備,無可否認,駕駛fat-1127實在是一種享受:視野絕佳,腰部以上完全暴露空中;懸浮式座椅在機體被創時能儘可能降低對駕駛員的衝擊;頭盔集成了瞄準具、綜合顯示器、語音控制輸入端、腦控計算機輸入端四者的功能,同時也是ai和黑匣子的備份;座椅前下方設有四台大型觸摸屏多功能顯示器,功能強大,使用之簡便幾乎稱得上是傻瓜級;座椅兩側則各設置一個操縱桿,既可分工協作也可獨立操控機體……最後,fat-1127畢竟是一款「戰鬥教練機」,實戰性能不容小覷,雖然比真正的無人機差一些。

「雅尼克·李,請求起飛。」

「同意起飛。」冷如鋒在塔台上看著菜鳥們。

4架fat-1127編隊飛向訓練空域,三維矢量噴口怒射著炸眼的明亮焰柱,等離子減阻鞘飄散著美麗的彩虹。

四十九「要記住,機動性上你們占不到無人機的便宜,一旦它們進入你的目視範圍,就意味著你的麻煩大了!你們唯一的優勢是開動腦筋!是相互配合!是隨機應變!你們要多動腦子,要儘可能的快!」冷如鋒在塔台上攥著對講機大呼小叫。

雅尼克和同學魯爾正與一架作假想敵的faq-himat進行纏鬥。faq-himat是機動性、敏捷性最強的crab戰機,與它們進行對抗是所有飛行員參加實戰之前最大的噩夢。果然,不出二十秒鐘,雅尼克就被判「機毀人亡」。

「白痴!傻蛋!這要是實戰你們早死了一百回了!魯爾,長機被咬你為啥不跟上去掩護?怕死嗎?你老娘生你出來吃糞嗎?!」冷如鋒氣得雙腳跳。

二人的座機降落在跑道中央。冷如鋒衝過來把他倆揪出座艙:「不,不對,你們從一開始就犯了大錯!那麼老遠就開火,你們嚇神吶?!你們以為是在干炮兒吶?!真當自己是萬年不出一個的神射手?!課上講的東西你們都他媽拌飯吃了?!上機!繼續!打不掉它今兒個不許吃飯也不許睡覺!」

第二次升空對抗,雅尼克和魯爾利用載彈量優勢,採取先發制人、遠程導彈連續攻擊的戰術,迫使「敵機」連續躲閃、快速消耗能量——「保持開火!一邊全速靠近,趁它手忙腳亂時消滅它!」二人駕機逼向faq-himat,很快衝入狗斗距離,迅速佔位成功,一左一右實現咬尾。就在他倆頗有些得意忘形之際,原本在逃的faq-himat突然機頭一抬、原地連翻兩個360°筋斗,飛行軌跡宛如一個精緻的銳角!兩架fat-1127機動不及,一下子衝到了faq-himat前面!

「下來!擱老子降下來!」冷如鋒叫喚道:「無人機機動性敏捷性都比你們強,跟那麼緊搞大糞啊!你們得瑟個啥?他媽的,真叫老子窩火!——」

晚上回到宿舍時,每個人都累成了稀泥,每個人都被擊落了至少二十次。潘達的狂妄也像雞蛋殼一樣碎了:「日啊,對手是無人機,根本就不可能被有人機擊落嘛!這他媽叫人咋混?」

「要是我在戰場上遇到了敵人啊,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發導彈,發完就跑。」有人說。

「早晚的事兒吧。」雅尼克翹著二郎腿挺屍在床,目不轉睛地欣賞妹妹的照片:「甲蟲族都復出了不是嘛,咱們遲早得到戰場上玩兒命去。」

「真是不想混了。」一人沮喪地說:「要是不得已硬碰硬呢?」

雅尼克心不在焉地回他一句:「學機靈點兒,多長几個心眼兒唄。其他的,祈求上帝保佑吧。」

「呸!你這不等於沒說么!……」

幾天後。

「起飛!八機一齊起飛!今天練習編隊空戰,記住上課講過的每個要點!目標在東南方向,注意相互配合,要用腦子把目標砸下來!去吧!」冷如鋒大炮嗓門重裝上陣。

八名新學員駕駛8架fat-1127,分成兩個四機編隊奔赴訓練空域。

「我說老李。」

潘達無聊似地問雅尼克:

「你表妹的婚事有眉目了沒?」

「……你想幹嘛?」雅尼克扭頭望向數百米外潘達的飛機。

「問問而已。咋的,同學之間互相關心一下都不行?」

「我還想問你的名字咋來的呢,」雅尼克笑道,「panda不是貓熊嗎?你家裡人咋想的給你起了這麼個搞笑名字?」

「哎呀呀,這個嘛……據說是我剛出生時有點兒胖,爸媽看我超可愛的,就給我起名叫panda了。沒法子,家父家母都沒啥品味,想不出啥高端大氣上檔次低調奢華有內涵的名字。貓熊就貓熊無所謂,好歹也是史前萌獸。」

雅尼克「切」了一聲:「我家裡人可有品味,非要給表妹起名叫安潔(angel),好俗。」

「起碼不搞笑吧?比貓熊強一百倍。」潘達的注意力轉向雷達屏幕:「不扯了吧,快到對抗空域了。咱們得當心……誒誒!?」

「敵機」忽然從屏幕上消失了。

「你們快看!」公共無線電頻道里傳來一聲大喊。

遙遠的晴空中隱約綻開一團火球,雖然不甚清晰,但用肉眼還是看得到!——充當假想敵的無人機凌空爆炸了!——「是實戰!敵機來了!快閃開!」雅尼克率先清醒過來。他話音未落,座艙里猛地響起了激光照射警報!一架fat-1127當即起火燃燒,飛行員的慘叫聲一併傳來:「——啊!!!眼睛!!!我的眼睛!!!眼睛看不見了!!!好熱!!!好燙!!!疼啊!!!救命!!!——」隨即是一聲轟然巨響,根本來不及跳傘,人和飛機一起炸成了碎片!


幾十隻戰機蟲背對太陽俯衝下來,猛撲向無頭蒼蠅似的7個菜鳥。 無人機遇襲后不到5秒鐘,上百枚形似巡航導彈的物體以不足10米的飛行高度超低空突擊了馬賽馬拉基地,把跑道、停機坪和主要建築炸了個一塌糊塗,大量飛機和保障設備被摧毀.冷如鋒痴獃了半天,直到一枚「巡航導彈」炸酥了塔台旁邊的一座倉庫——「別光跑啊!找機會殲敵!」他與塔台里的人們一併跌跌撞撞、互相擁擠踩踏著往外逃,邊下樓梯邊抱著對講機大喊:「亮出看家本事吧,全看你們的了!」

「長官,這咋是實戰哪!?」fat-1127上的菜鳥們齊聲哭喊。

「廢屁!你問我我問誰去?跑道炸斷了,無人機起不來,現在只有你們能救基地了!好好乾,小夥子們!」冷如鋒摔下對講機,踩著倒滿樓梯的人體沒頭沒腦地奔命:「快呼救!請求附近空軍基地支援!快!——」

被打了個湊手不及。機場跑道慘遭炸壞,無人機也報銷了好多,第一時間阻滯敵人攻勢的希望全在於那7架由菜鳥駕駛的fat-1127——只有7架,實在太少太少了。而甲蟲族——在雷達上看煞是古怪,可以確認有一百餘只戰機蟲,但又有好幾個不明飛行物,比戰機蟲大得多得多,雷達反射信號極像……軍艦!?

在天上飛的軍艦?!

一枚cuda直撲一隻戰機蟲過去,誰料那隻蟲子竟不屑一顧側身閃過、甩翼一炮打爆之!按理說cuda這樣的高性能導彈本該在錯過目標后調整航向追回去,可是沒有——雅尼克他們打出的導彈像瞎了似的,從一隻只戰機蟲身邊擦過卻無視無睹!蟲子們嘲笑樣的在空中翻著跟頭、散射著激光把導彈一一擊毀,綻放出一朵朵彩色的禮花。

「咋搞的!?」一名同學氣得直拍大腿:「導彈跟蹤不了它們?!」

「被干擾了吧!別用導彈!用激光!用航炮!」雅尼克早就把遠程導彈全扔了,改用機載激光器射擊敵陣。蟲雲剛一疏開,顯示屏上突然冒出個標註為「一級威脅」的巨型目標來,混雜在蟲雲深處,正在高速逼近,所有戰機蟲都給它讓道。

「目標信號異常,夥計們。」一個叫唐信的同學首先發現不對勁兒。

「不是飛蟲,是……」

一個龐大的怪影歘然躍出蟲雲——攻擊型飛艇蟲!這傢伙長達300多米,形似飛艇,全身掛滿了激光器、「導彈」和「炸彈」,體量之龐大使得戰機蟲和crab軍機都倍顯渺小;它好像一半是生物、一半是機器,看似由生物組織連結一塊塊金屬組裝而成,尾部長著一簇渦輪風扇發動機狀的器官,分成幾節的尾巴能使「噴管」轉朝任何方向,甚至指向前方!

雅尼克快嚇傻了。他急忙推滿油門全速脫離,戰機蟲在後邊緊追不捨,彈雨如幕,打得他毫無招架之功。眼看這樣下去不行,雅尼克一咬牙猛拔操縱桿,fat-1127欻然抬頭翻了個大半徑筋斗,翻到最高點時驟然橫滾180°恢復水平姿態,繼而下壓機頭施展出一串眼花繚亂的「落葉飄」,機身藉助下滑慣性水平旋轉990°、機頭剛好對準了追在他屁股後頭的戰機蟲編隊——全過程一氣呵成行雲流水,儘管強大的過載幾乎令他窒息昏厥——「去死吧!!!」


30毫米轉膛機關炮一頓掃射,可是——一隻蟲子也沒打中!真是白瞎了這麼精彩的超機動動作!一隻戰機蟲躲開雅尼克的炮轟,驟然彈出兩發導彈,直衝沖奔他而來——「啊!!!」能量所剩無幾的雅尼克把激光束打得像井噴一樣,蟲族導彈爆炸的衝擊波掀得他亂晃。fat-1127從戰機蟲編隊的後方俯衝直過,高度換速度補充了能量。這一回合是躲開了,卻不料又一隻蟲子朝他發射了兩枚導彈!好在此刻fat-1127已重獲能量,雅尼克看準導彈離自己僅有幾十米遠,立即使出當初被無人機坑慘的那一招——銳角形720°原地筋斗,輔之以天女散花般的誘餌彈幕,總算閃過了這一波攻擊。

雅尼克同學苦戰難脫,其他人呢?

「敵機速度不行,你們快逃啊!避免低空狗斗,地形會限制速度!拉起來!和敵機拉開距離!」潘達見幾名同學處境不妙,急得大喊一通。說的輕巧,平飛狀態下既要高度又要速度,這對驚慌失措的菜鳥來說哪那麼容易啊。他們被戰機蟲釘的死死的,根本找不到爬升的機會,幾次機動也全被對手破解,心裡一急,只顧在低空亂竄,空戰快變成陸戰了;戰機蟲群居高臨下,火力奇猛,壓得他們完全抬不起頭。潘達正跟一架戰機蟲拼得火熱,騰不出手救他們;如果他們始終不能自救,那就沒辦法了。局勢對學員們越發不利。

「該死的雅尼克,你還沒擺平啊!不怕虛死!?」潘達費了老鼻子勁剛剛甩掉這個對手,告警器便發出了可怕的尖叫,他忙操縱fat-1127一邊躲一邊狂拋誘餌彈。算他運氣好,這枚甲蟲族導彈擦身徑過打在了地面上。

直到此時此刻,仍無任何一隻戰機蟲被擊落。

飛艇蟲挾裹著大股的蟲雲逼臨馬賽馬拉基地,頃刻摧毀了跑道上所有待飛的航空器。基地徹底失去了反擊能力,只剩下高射炮和地對空導彈勉強支撐著。來自附近基地的增援戰機開始陸續趕到,不過天上的戰機蟲也越來越多。同樣,援軍的導彈也是多數放空,命中率低得嚇人。首度亮相的攻擊型飛艇蟲在戰鬥中表現出了超凡的威力,不但火力猛,而且抗打擊能力極強,連挨數十顆導彈也能照常作戰。一架又一架crab戰機墜毀在碧色的原野上,不少戰機蟲擺平了對手之後收戢羽翼落地疾走,向基地里一切尚存一息的東西開火。

五十四隻戰機蟲把雅尼克、潘達與友軍隔開了。空中像鬧蝗災一般飛滿了導彈、碎屍和熾熱的金屬片,連激光束也因為瀰漫天宇的硝煙和灰塵而變得肉眼可見。一方面是兩人技術確實不凡,另一方面是fat-1127的卓越性能,兩人的座機都未受重傷。潘達方才中了幾塊破片,這會兒也已基本痊癒。機載激光器還能用,不過航炮炮彈早就沒有了,mhtk還剩幾顆。戰機蟲從上方壓下來,漸漸圍向他們。

雅尼克看看腳下無比壯美的東非大裂谷,說道:「咱們改陸戰吧。」

「我聽你的。」潘達壓根兒沒主意。

「走!玩一把!」兩人加速俯衝,一頭梭入大裂穀穀底,姿態如跳水般優美,霎時間激起了異常強大的音爆和絢爛耀眼的等離子體鞘——高超音速急俯衝!從座艙內向外看去,大裂谷一側的懸崖岩壁百丈齊天,赤紅如火——二人將fat-1127的平飛性能發揮到了極限,似雄鷹展翅在這大地的傷疤中狂飆,時如暴lang中的一葉扁舟,時似颶風中的一片翔葉,時而側身從山石的罅隙間穿插而過;他們順著大裂谷破風穿霧,激蕩著日暮時的滿空熱血,飄逸在斧劈鉞斬般的岩壁前,彷彿一探手就能摸到崖石,又彷彿偉岸高聳的岩壁就要把機體壓扁:fat-1127幾乎是擦著崖壁飛的,音爆和等離子體鞘把數不清的土石、植被撕下山崖,拋散迸揚拋出!四隻戰機蟲也衝下來緊跟緊追,猶如四支利箭,風聲凄厲,彈光紛射,大裂谷底炸聲一片,四處崩塌,彈坑如篩,硝煙氤氳——呼~~~哧~~~呼~~~哧~~~呼~~~哧~~~像個煮爛的湯圓一樣,雅尼克被難捱已極的強大過載深深壓窩進座椅里,滿耳朵都是他自己因呼吸困難而憋出的沉重嬌喘,以及時不時的痛苦呻吟。「嬌喘」和「呻吟」,對,只能用這兩個看似不堪的辭彙來形容。飛行員進行大過載機動時那種痛苦難言的喘息聲,沒有親耳聽過的人恐怕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來。幸虧雅尼克壯得像根柱子,更多虧性能優異的新型抗荷服,哪怕處在窒息邊緣也能勉強說出話——「……好了……它們到咱們後邊了……全速爬升!你往右我往左!」

「……o……k!」

兩架fat-1127「嗖」地竄入雲霄,一左一右分飛向兩側;戰機蟲也緊隨其後分成兩隊,每隊兩隻,分別咬住二人;激光急射,好幾次險些命中,他們竭力躲閃。

「下面咋辦!快拿個主意!」潘達高號。

「對沖!錯開的一剎那把對方背後的臭蟲打下來!」

「好吧好吧,但願能成功!」

兩機大半徑全速迴旋、頭對頭直飛似欲相撞,戰機蟲尖嘯著追殺。就在兩機眼看要撞上的一剎那——「唰——」雅尼克與潘達同時側轉機身、一左一右交錯開,機腹幾乎蹭在了一起!就在他倆錯開的那一瞬,潘達瞬時急剎車,激光器一次照射乾淨利落地打下了差點兒抓住雅尼克尾巴的那兩隻戰機蟲;雅尼克也一記照射緊接著幾發mhtk,導彈當非制導火箭彈使,連燒帶炸全部幹掉! 兩人激動得嗷嗷大叫!但他倆的座機也被七零八落的戰機蟲殘骸撞個正著,駕駛艙都撞成露天的了,兩人震得幾乎昏迷過去,一支蟲爪楔進座艙里來險些削到雅尼克,嚇得他一身冷汗三個鐘頭沒幹透.戰機蟲雖然是肉長血澆的,但畢竟強度、質量和速度在那兒擺著呢,雅尼克和潘達沒在相撞中掛掉已屬萬幸了。